翻开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那个充满东方神秘色彩,静谧祥和的国度香格里拉给不少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许多人追问:世上真有如此理想国吗?了解藏传佛教的朋友可能亦听闻过香巴拉,祂通常被描述为时轮金刚法的发源地,是无数修行者向往的殊胜净土。历史上亦有不少行者尝试寻找香巴拉。
1997年,云南省政府在中甸县宣布:寻觅多时的香巴拉就在迪庆州 。2001年,国务院正式批准中甸县更名为香格里拉。或许很多人不知道,历史上,这座静谧的小城曾经历过多次更名,并见证了汉藏交界之地众多民族迁徙 、发展的历史。请听笔者慢慢道来:
藏汉交界,宝地结塘
“剑赕”是香格里拉最早出现在汉文史书中的名字。《云南志》(后称《蛮书》)多用“赕”命名南诏诸地。这个名字既透着南诏古语的韵味又暗藏着汉人中心主义对”南蛮子””的蔑视。
后来,藏人来了。634年松赞干布率兵占领了这一带。此地更名为“结塘”(又作杰塘)(རྒྱལ་ཐང་)意为“胜利平原”或“另一块坝子”又译“殊胜宝地”,后作“结塘宗”(རྒྱལ་ཐང་རྫོང་)680年,吐蕃设神川都督府,在金沙江上建神川铁桥,建铁桥东城,这是当地最早的建城记载。位于吐蕃与南诏交界的小城由此开始它波折的命运。
到了宋代,汉人史官想把藏语名字改回来,听闻当地人自称“结塘”,并将此地与巴塘,理塘联系在一起。传说,这是藏王三个儿子的个封地。不知这位汉人史官是听岔了还是过于傲慢,大笔一挥,小城“喜提”新名:“且当”。元代更是误抄为“旦当。”
从南诏古语的“剑赕”到藏语的“结塘”,再到汉语的“且当”与元人的“旦当”,小城见证了一个个政权的更迭,它是兵家必争的宝地。当然,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日月更替,新城中甸
西族是生活在吐蕃与云南交界的一个半耕半牧的民族。明朝,朱元璋赐土司“木”姓,丽江成为明朝的番属国。1499年,丽江木氏土司北上占领结塘,此地更名为“中甸”,意为“酋长住地”或“主地”又译“饲养牦牛与犏牛之地”。木氏土司随后又在中甸建香格瓦寨、大年玉瓦寨,合称日月城,这里后来成为今天香格里拉城区。中甸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作为丽江木府的北大门。
1667年,蒙古和硕特部南下占领中甸,此地又更名“朵克宗”(又作独克宗)(རྡོ་དཀར་རྫོང་),意为“白色石头城”或“月光城。”五世达赖喇嘛派宗官入驻此地并征收赋税。朵克宗由此进入吐蕃与蒙古和硕特的共治时期。
后来,清廷“改土归流”,生活在西藏与云南交界的许多民族生产,文化遭到极大破坏,本民族土司权力遭到空前削弱。1727年,青海又起硝烟,战事波及朵克宗。次年,清军进驻,控制全城。清廷恢复了其旧名“中甸”,并设剑川川判驻中甸,属鹤庆府。1756年,中甸升为厅,改隶丽江府。
1913年,中甸厅改县,成为中甸县。
1950年3月,共军进驻丽江地区,迅速控制丽江,鹤庆,中甸一带,并在中甸设立县政府,沿用“中甸”旧名。同年,德钦,维西等地被共军相继控制。之后,中甸,德钦,维西等地被划入丽江专区。
写到这里,笔者不禁感慨:这里哪有什么静谧,祥和的净土?!有的只是藏汉纳西蒙古的血泪史诗。每一次更名都是一次权力的交替,一次民族间的碰撞,一段征服与重塑的循环。每个民族都在这里留下了独特的文化印记,从古南诏遗迹到“下部纳西村”,从松赞林寺到中甸厅。中甸的命运恰是生活在藏汉交界众多民族与城市命运的缩影。恰如一些丽江老人调侃的:丽江就是个大杂烩,什么文化,什么宗教都有。之前汉人来了,藏人来了,蒙古人也来了。最后,洋人都来了。
只是,此类民族史被长期忽视,遗忘。近年来甚至作为民族统战工具被“重新书写”。一句轻飘飘的“西南民族融合”就掩盖了各民族百年的血泪史。或许,只有当人们直面藏汉交界的问题,生活在藏汉交界的各民族才能被看见。
旅游胜地,香格里拉
随着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一炮而红,越来越多傲慢的洋人和傲慢的汉人开始寻找一个能承接他们对“神秘世外桃源”猎奇与意淫的客体。希尔顿后来承认,他的部分灵感来源于滇西南。
1996年,云南组织考察论证。随着旅游业的升温,竟出现中甸,丽江,怒江,稻城等地同争“香格里拉”之名的闹剧,可笑又可悲。洋人与汉人对少数民族文化“野生动物般”的凝视竟不知不觉被内化,并一步步侵蚀剥夺当地人对本民族文化的解释权。中共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们似乎只需要一个个可供宏大叙事安放,可供汉人周末放松的文化主题公园。至于当地人?做可爱的景区NPC就好喽。
当你假期到美丽的香格里拉旅游,你是否知道它曾叫中甸?当你在静谧祥和的街道放松身心,你可曾听到古南诏人的歌声,纳西人的铜铃声,藏人喇嘛的诵经声与蒙古人的马蹄声.....
图集:1995年的中甸
文:Nimatso 校对:Wilson 图:来源于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