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日坤制作 | 茨仁唯色和她的《档案》:红旗下破碎的蛋【转载】
唯色本来应该是红色事业的“接班人”,却在现实中偏离了这个预制的轨道。她坚持独立写作,为藏人所遭受的迫害发声。获得了认可和荣誉的同时,她的自由也经常收到严重的干扰。 意外获得的唯色的一份官方档案, 成为这个影片的 主要内容和线索,探索了她的过去和现在,以及一个民族所面临的困境。
《档案》 The Dossier
朱日坤制作 A Documentary by Zhu Rikun
黄牛田电影 A Huangniutian Production 现象工作室 Fanhall Films
电影节Film Festival:
洛迦诺电影节 Locarno Film Festival
温哥华国际电影节 Vancouver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Watch Docs电影节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WATCH DOCS
香港独立电影节 Hong Kong Indie Film Festival
达兰萨拉国际电影节 Dharamshala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纪录Documentary
声音Audio: 立体Stereo
彩色Color 字幕Subtitle: 英文English
片长Running Time: 129 min
国别Country: 中国China
年份Year: 2014
导演Director/制作Producder:朱日坤 Zhu Rikun
摄影Cinematography: 朱日坤 Zhu Rikun 王我 Wang Wo
剪辑Editor: 徐辛 Xu Xin
后期Post-production: Primo Films
影片内容: 藏人作家唯色因为在文章中如实描写她观察到的现实,而被官方认为有政治问题。唯色拒绝接受审查,被开除了公职。按照预定程序和路径,唯色本来应该是红色事业的“接班人”,却在现实中偏离了这个预制的轨道。她坚持独立写作,为藏人所遭受的迫害发声。获得了认可和荣誉的同时,她的自由也经常收到严重的干扰。 意外获得的唯色的一份官方档案, 成为这个影片的 主要内容和线索,探索了她的过去和现在,以及一个民族所面临的困境。她能获得自由吗?
Ten years ago, Tibetan writer Tsering Woeser’s efforts to document and present the reality of Tibet was considered a “political problem” by the Party-state. She was fired from her job when she turned down the “request” to confess and correct these “problems”. Since then, she has persevered as an independent writer, and has continued to speak out for the sufferings of Tibetan people. Ever since the disturbance in Lhasa took place in 2008 and as the number of self-immolations among Tibetan people has risen dramatically, her writing and her blog have become an important channel for the world to see Tibet. But despite being acknowledged for her efforts, her personal life and freedom have been seriously disturbed. As an unexpected event, we came into possession of Woeser’s official dossier which then became the main thread of this film. Through this lengthy and dull dossier, we see how a supposedly well-shaped screw and successor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cause went off the premade track in reality. Has she obtained freedom?
25分钟短版:
点击按钮观看2小时全片版!密码:Freedom 有限期至2026年3月8日
红旗下破碎的蛋—唯色和她的《档案》
作者:刘燕子 中日双语写作者,翻译者,教师
档案:极权者的驭民工具
「档案」是个什么?每当翻译中出现这两个字,总有人问是否相当于日本的「My Number Card」?对生活在自由民主制度下的小白兔解释这个问题,需要绕口令一样费神。
2016年起,日本政府在社会保障、税务、防灾领域开始使用个人编号,即向国民及持有住民票的外国人发放12位编号的「My Number」,尽管政府强调目的是为了提高行政的透明性,实现社会公平与公正,但从一开始,就遭到「日辩联」(日本律师联合会)、「全商联」(全国商工团体联合会)等多个团体和个人的质疑与反对。理由是侵犯了个人隐私,更有人提高到战前特高警察对国民的监视。所以至今,网上有「不许扩大利用,废止反对联合会」。去年政府作为新冠肺炎经济对策之一,向国民(包括外国人在内)每人发放十万日币,领取时不需要「My Number Card」。
而「档案」不是一般的个人记录文件,它是社会主义招牌下的各种机关,比如学校、单位、甚至金字塔最下层的居委会的党、团组织共同编制的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掌握「档案人」的调动、升迁、保险、住房、社保甚至生杀予夺的大权。
徐蕡先生曾指出:档案是权力统治的工具,是权力为个人建立和保留的「客观记录」,但它的素材却是由受人性卑劣因素和龌龊动机—妒忌、恐惧、谗媚、背叛、出卖—所支配的告密者偷偷提供的。
「红旗下的蛋,却突然被击破」 -唯色的《档案》
2014年,被西藏自治区文联以「擅自离职」为名驱逐出体制已整整十年的藏人作家唯色奇迹般地获得自己的政治档案。但是原单位很快悔青了肠子,企图从唯色母亲手里收回。独立电影制作人朱日坤听说后立即意识到其重要性,迅速赶到拉萨,将这份档案带回北京,请「档案人」唯色对着镜头,从盖着「档案」汉藏文红色大字的牛皮纸大信封中,一页又一页地缓缓抽出来,并一字一句如实朗读其内容。
这部名为《档案》(The Dossier)的128分钟的纪录片曾在几个国际电影节上映。
《档案》袋里装了包括出生年月、体重、身高、学历、特长、民族、配偶、政治面貌、主要家庭成员以及社会关系、是否拥护党的各项政策等等在内的《履历表》、《政治鉴定》、《参考》、《入党入团》、《奖励或惩罚》、《人民医院体检表》等十种材料。时期包括从唯色上幼儿园开始,小学、初中、高中、西南民族学院预科、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后分配到《甘孜报》,两年后调动到《西藏文学》,直到2004年离开拉萨。
我素来噤声,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生下来就在解放军的号声中成长,
适合做共产主义的接班人。
唯色曾在诗歌中这样写道。
她的母亲出生于庄园主家庭,但后来成为党培养的少数民族干部,父亲是西藏的一名高级军官,留下了数百张珍贵的文革时期西藏的照片,她的舅舅,恳求母亲将私有财产分给仆人和雇农,还在耕牛的犄角上各插上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在中央民族学院读到研究生,在昌都地区工作时入党,后来成为一名藏学家。
唯色从小品学兼优,被评为「三好学生」、「优秀共青团团员」。大学预科和本科的「政治鉴定」上记载,「该同学长于写作,积极办墙报,学习张海迪精神,热爱社会主义制度,向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捧上赤子之心」;「深深感谢党对我这个少数民族学生的关怀」;调动的工作时的「政治过关」上记载:「拥护党的四项基本原则,十一届三中全会,」等等大话套话。缺点是「好动感情,曾把个人奋斗当做理想」、「认为自己的智商太低」。
但是2003年元月,唯色的散文集《西藏笔记》,被中共中宣部和统战部定性为「严重的政治错误」,一般汉人写作者「犯禁」的话,只有中宣部发号施令,而唯色是藏人作家,因此被双重全面查禁。
西藏文联也做出结论:「夸大和美化宗教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个别文章中流露出对达赖的崇信和敬仰,甚至表现出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想和不利于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的观点和内容,对西藏改革开放几十年所取得巨大成就视而不见,过多地沉湎于道听途说的旧西藏的怀恋,出现了错误的价值判断,背离了正确的政治原则,丧失了一名当代作家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和建设先进文化所应承担的政治责任」。
本来作为党的「可以培养的革命接班人」的唯色,额头上就此烙印了一个原罪的「红字」。他们发起单位和亲朋戚友的「车轮战」对她进行「帮教」;试图逼迫她说出违心的话,比如「达赖是一个分裂分子」一类。也就是说当一个人触犯了他们的潜规则,不仅要从体制内加以惩罚,而且要从亲朋戚友、血缘地缘的脉络中清除,同时恐吓其他人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划清界限。他们最后给唯色一张「踏绘板」,那就是去写赞美青藏铁路的文章。
唯色给文联党组留下一封信,题为《我永远是一个信仰佛教的西藏作家》,坦陈「这个『关』我过不去,也不愿『过』,而且在我看来,这种『过关』有悖作家的天职和良心」。
自此,唯色「除了关进监狱,能被剥夺的都剥夺了」 。
禁书《西藏笔记》
那么,《西藏笔记》究竟是一本怎样的书呢?打开书页就是作者的自白:
「对于我来说,我写下的文字是我内心涌现的文字,我只是我内心的记录者,我听从内心的召唤。当心被打动,被感动,被悸动,被惊动,被震动,被撼动……我知道,记录的时候到了。而在西藏,我的心常常处在这样的状态中」。
这本书由《前言:西藏在上》、《西藏游历》、《西藏人世》、《西藏感受》以及《后记:表述西藏的困难》几大板块构成。
据日本学者冈本雅享研究:1950年代解放军刚刚进藏时,由于藏人干部不懂汉语,拉萨小学教育上第一语言还是藏语,甚至周六下午还有「宗教基础知识」课程,但这仅仅是中共的「战略性让步」,到1958年宗教时间完全被取消,政治课都是毛泽东、党和解放军的事迹以及《十七条协定》的内容。拉萨中学设立之后,更强调所有「不利于民族团结的内容」被删除,由于藏语不适合数学、化学、生物等理科教学,全部使用汉语。 1959年的「平叛」,造成承担藏族教育精英的僧侣和贵族大规模的流失,文革中仅存的僧侣和贵族被当做「三大领主」批判。寺院本来具有承担教育的职能,比如文字、文学、天文等等,但寺院遭到大规模的破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自治区内尚且如此,那么周边藏地可想而知。四川省藏地(甘孜、阿坝两自治州以及木里自治县)自1958年到1978年的20年间,藏语教育完全被废除,被强制单一的汉语教育。与青海省、甘肃省相比,四川省藏地汉语化的影响都要大得多。
「我是谁」这个根源性的认同问题过去一直困惑着唯色。在甘孜自治州道孚读小学、康定读中学、到去成都读大学预科以及本科,唯色没有接受过任何藏语以及藏文化历史的教育。
在《西藏笔记》中唯色记录了自己对故乡、血统、个人、民族认同的切肤之痛与艰难的精神历程:「长期以来,我心里尽是困惑,慌张,和一些自卑。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在不论藏人或汉人的圈子中,我都有一种不为他们所接受的担心,还是因为作为一个命定的不纯粹的藏人,竟然丧失了一切明显的标志」 。
从成都到康定,再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拉萨,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由汉名的「程文萨」换上一生下来父亲就取的藏名—茨仁唯色,意思是永恒的光芒。在名字--这条隐喻的河流里,洄溯老家,安顿,居住,扎根,并开始学习藏语。
「可是,可是我身为藏人中一分子,西藏庞大而苦难的身影像一块大石头压迫着我的脊梁,『光荣』和『无为』,我只能选择一样,非此即彼!」。
离开《档案》的钳制,唯色获得了表述的自由,选择了荆棘的「光荣」之路,选择了流亡,选择了作为见证的文学。
(图:Pazu Kong拍摄)
至今,她的文字在境内仍见不得天日,亦不能获得出国护照。但她已经在台湾出版十几本书,她的博客《看不见的西藏》,像一道良知的光,照亮人们遗忘和试图看不见的死角,她的文字被翻译成多种语言,获得世界性的声誉。
「我最怕的就是痛,一个耳光都会把我打垮」
2008年的「三.一四事件」之后,唯色处境日益困难,甚至一度短暂失去自由。不单她本人被威胁、被搜查、「被喝茶」,他们甚至用中世纪的连坐法,殃及她的亲人和好友。这,更加令她心绞痛。
《档案》记录了2014年唯色自北京回拉萨的路上,因藏人身份而不能入藏。一辆辆的军车驶过,拉萨市内暗藏的摄像头,跟踪的车子,甚至前脚进,「国保」后脚就跟上门……。
有一个令我难忘的镜头。
唯色的先生王力雄在家里「指导」唯色要准备哪些日常随身用品可以「带进去」,「身上有些现钱的话,在里面可以贿赂狱卒买些东西」。唯色用一个宜家购物的大蓝色的塑料包在一样样准备的东西:拖鞋、牙刷、毛巾、换洗衣服、眼镜等,还将三千人民币用衣服层层包起来塞在包底以防万一。 「有人说:藏人的恐惧用手就可以感触到。但我想说,真正的恐惧早已融入空气之中。」
说到肉体,我不禁暗自发抖,
我最怕的就是痛,一个耳光都会把我打垮。
羞愧中,我替他们数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刑期。
西藏的良心啊,不止一颗,在现实中的地狱持久地跳动。
无疑,《档案》是经过黑手精心筛选的,不完整的。
朗读《档案》,公布于世,对唯色来说,又是一次煎熬的剥洋葱的精神历程。
我肯定也有这么一份装满套话、大话、谎话的牛皮袋子,不知它阴魂不散地躲在哪个角落,它突然蹦出来的时候,我是否有勇气面对它。
柏林墙倒下后,东德民众冲进了史塔西(国家安全部)的总部,很多卷宗档案都已不知去向。
作者:刘燕子 中日双语写作者,翻译者,教师。
徐蕡着:《暴政史-二十世纪的权力与民众》 牛津大学出版社2020年页113
《西藏的秘密-献给狱中的丹增德勒仁波切、邦日仁波切和洛桑丹增》,出自《唯色诗选:雪域的白》 唐山出版社2009年页36-42
王力雄著:《西藏面对的两种帝国主义—透视唯色事件》 博讯网文2006年
冈本雅享:《中国の少数民族教育と言语政策》(増补改订版)社会评论社2008年
唯色着《西藏笔记》 广州花城出版社2003年
在中国,“档案”如影随形,纽约时报,杰安迪 2015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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